不執著于延壽，只是長久存在？
莉芮爾總覺得這句話有點怪，不延壽要如何長久存在？
或許是看出了莉芮爾的疑惑，諾美芬斯淡淡道：“如果你覺得疑惑，可以看看我。”
“你們既然聽過我的名字，那想必應該知道我在深淵的結局。”
枯朽者和莉芮爾互相看了一眼，對諾美芬斯點點頭：“傳言稱閣下已經…死了。”
諾美芬斯：“這傳言是真的。”
“我的肉身的確已經死亡，但是我的意識化為了新的個體…成為了如今的模樣。”
“現在你們懂我的意思了嗎？”
諾美芬斯在此頓住，并沒有多作解釋。但是枯朽者和莉芮爾，心中已經明白了它的意思。
肉身消亡，但卻能以另一種方式長存。
其中枯朽者的理解更深刻，因為它想到了埃蘭，埃蘭如今的狀況，大概率就是諾美芬斯所描述的“長存”。
…意識體的長存。
從某種意義上來說，這也算是變相延壽，只是莉芮爾會接受這樣的結果嗎？
枯朽者轉頭看向莉芮爾。
莉芮爾心中其實已經明晰了諾美芬斯的意思，舍棄舊身，以新的形態存活。看上去的確活下來了，但這…是她嗎？
諾美芬斯：“為什么不是她？意識統轄了所有的自我，只是之前依附在肉體這艘船筏上，而現在改換一個新的船筏罷了。”
莉芮爾：“可是…”
諾美芬斯直接打斷：“沒有可是，雖然我喜歡之前的那場好戲，但規矩就是規矩…你們倆各自一個問題，你如果繼續追問，那我只能把給你的那個問題，算在這上面。”
莉芮爾喉嚨里堵了很多話想要詢問，但此時也不敢再多言。
諾美芬斯冷哼一聲：“總之，換成類似我的形態長存，這也算是一種延壽的辦法，不過也有一些副作用。”
“但這些副作用是什么，我就暫時不說了。”
“你們要是想讓阿思翠走這條路，在迷宮結束前做好考量。”諾美芬斯說到這，停頓了一下，目光看向莉芮爾：“當然，我也不會白提供這種方法，想要讓她走這條路，你也需要付出相應代價。”
“想好了，再聯系我吧。”
“若你還有疑問，你可以等會選擇消耗你的問題來問我，也可以之后通過我其他分身的考驗，讓它們回答也行。”
諾美芬斯話畢，也不再多言。
而莉芮爾此時的內心卻是各種思緒翻覆，她也沒想到，會在這里遇到新的解。
但是這個解，一看就知道需要付出的很多。——不是自己的付出，而是阿思翠。
阿思翠要舍棄過往的身體，以意識體的方式在新世界長存，這等于將過往上百年堆砌的巫師體系之塔，直接推翻，開啟新的路。
巫師體系是非常強大的體系，直指奇跡。
而這條新的路，大概率是沒法媲美巫師之路的。
換言之，這是舍大而取小。
不過，這是莉芮爾站在自己視角上的看法，對于壽命將至的阿思翠，或許會有其他的想法？
莉芮爾此時心緒很繁亂，各種想法就如雨后春筍一般，不斷的冒出來。
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做這個決定？
阿思翠會同意嗎？
我如果交換了這個方法，但阿思翠不同意該怎么辦？
而且，她還沒辦法和阿思翠商量，因為諾美芬斯明確說了，必須在迷宮結束前做出抉擇…是該賭一把，還是該穩一步？
還有，諾美芬斯還提到意識體的長存也有副作用，這個副作用又是什么？若是很大，又該怎么辦？
莉芮爾有太多問題想要詢問，但諾美芬斯定下的規則，讓她根本沒辦法多問。
這時，枯朽者的聲音在旁響起。
“該你了，別讓諾美芬斯閣下久等。”
莉芮爾回過神，才發現諾美芬斯已經用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，雖然沒有催促，但它眼神里的刀子卻是早已飛來。
“先問心中最想問的，如果還有疑問，后續我們還有機會。”枯朽者低聲道：“至少還有三十堵問之墻，一個個去問，足夠的。”
諾美芬斯冷哼一聲：“行了，如果你們不想我在分身之間的討論里給你們穿小鞋，就趕緊提問。我可沒興趣繼續在你們身上浪費時間。”
不得不說，這句話的威懾力很足。
諾美芬斯的分身似乎能共享所有對話信息，上一道問之墻里的回答，下一道問之墻的諾美芬斯分身在見面時，也能清晰知曉。
換言之，它們是真的會在私下里互通信息、集體討論。若是眼前這個分身，在討論時對他們添上幾句負面評價，那后續他們想再從諾美芬斯手中爭取到提問機會，恐怕難如登天。
甚至，連之后諾美芬斯設置的問之墻考驗，其難度都可能會無端提升！
所以，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去思考那些繁瑣的問題，而是要迅速提問！
莉芮爾按捺住內心脫韁的思緒：“我的問題是…”
莉芮爾停頓了一下，腦海里閃過很多問題，最終她按照自己的心之指引，開口道：“關于枯朽者的文明…是否還有解？”
是的，莉芮爾沒有詢問關于阿思翠的事，也沒有詢問意識體長存的相關情報，她選擇了遵從內心，幫枯朽者找到解法。
就像枯朽者幫自己問解。
這個提問出乎所有人的預料，尤其是枯朽者…它心頭先是漫過一絲暖意，但很快就被無奈所取代。
感動歸感到，可“解法”它已經找到了啊！
現在問這個問題，毫無意義啊！
只是枯朽者也不能說出來，畢竟，這涉及到了安格爾，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莉芮爾浪費了這個問題。
諾美芬斯在沉默了良久，才緩緩道：“這個問題太過寬泛了，我沒辦法細致的回答。”
“文明的問題太過宏大，而個體的問題又很私人，前者的答案是泛泛，后者的答案要因人而異。”
“而枯朽者身上的問題，同時聚焦了前者和后者，這也導致了這個問題很難回答。”
“而且，就算是回答，也非常的主觀。”
“這不一定適合枯朽者。”
諾美芬斯說到這，看向莉芮爾：“就像你的父母若是給你的人生大事制定方向，你會愿意嗎？”
莉芮爾沉默著搖搖頭。
諾美芬斯：“所以你也不想他人來置喙你的路，你要的，是自己走出自己的路。”
“同理，枯朽者大概率也不需要我的指點，因為它眼中的火未曾熄滅過。”
“我一直認為，堅韌的野草會不斷適配土壤的變化，而生命就如野草一樣，始終會自己找到出路。”
“枯朽者，其實已經有了答案，這個答案不需要他人去指點。”
諾美芬斯話畢，根本不等他們的反應，直接閉上了眼。
這也代表著，這個問之墻徹底過關。
「寶箱圖標：11/99」
「人面獅圖標：6/36」
重新上路的莉芮爾和枯朽者，在經歷了短暫的沉默后，莉芮爾先一步的開口：“原本我們商量的是，這次問之墻先詢問這個世界的情報，結果我任性了…”
枯朽者：“是我先任性的。”
莉芮爾連忙搖頭：“不，你的問題是額外的問題，你可以隨意問任何事情。”
枯朽者：“同樣的話，我也可以還給你。”
莉芮爾沉默。
枯朽者：“所以，問都已經問了，決定已經做出，就不要檢討。而且，我們也各自有收獲，不是嗎？”
莉芮爾回想之前諾美芬斯的回答。
“我的話，的確有收獲，但你…”
枯朽者：“我的收獲不在于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，而是，我有了新的認知。”
“新的認知？”
枯朽者點點頭，不僅僅是諾美芬斯的回答，還有關于莉芮爾其人，它也有了新的認識。
不過枯朽者并沒有多解釋，只是話題一轉，問道：“說起來，你如何看待諾美芬斯剛才提供的那個辦法？”
莉芮爾沉吟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：“我無法代替阿思翠做決定，但我作為老師，我想要給她提供更多的選擇。”
枯朽者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”
莉芮爾：“這個方法，阿思翠可以不用；但我不能沒有。”
在莉芮爾看來，最好的方法還是直接給阿思翠延壽，以人類形態繼續活下去，而不是換成未知的意識體，去賭一個未知的前路。
但是。
莉芮爾也很清楚一件事，阿思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，她不一定能等到真正的延壽之法降臨。
至于舊日之城…莉芮爾此時也必須承認，枯朽者說的沒錯。那里就算真有奇跡，也不見得是屬于她和阿思翠的奇跡，或許從一開始，那就是魔神棋盤上的一步棋。
當然，莉芮爾也不是要放棄舊日之城。
她依舊會等，會去尋找開啟它的線索；只是她現在更加理性，也更加清楚將所有的希望賭在舊日之城，是不明智的。
多一個選擇，多攥住一個可能，就多一分底氣。
起碼在終焉時刻到來時，她不至于只能眼睜睜看著阿思翠的生命流逝，連一點挽留的余地都沒有。
“不過，我雖然已經決定要從諾美芬斯手上獲取這個方法…但在此之前，我還是想要仔細詢問這個方法可能的弊端。”
“所以…”莉芮爾眼里閃過一絲愧疚，語氣也軟了幾分：“之后若是遇到問之墻，且諾美芬斯允許我們提問，我希望能優先把這個方法的各種利弊都問明白。”
“當然，我不是要獨占提問的機會。”莉芮爾急忙補充：“你如果有想問的，可以隨時提。若是最后我用掉的提問機會更多，我一定會想辦法補償你。”
枯朽者擺擺手：“不用把界限劃得這么清，只是幾個問題罷了，我不在意的。”
“而且，我也不算吃虧。”
“這個方法目前或許對阿思翠最有用，但對我們而言，未嘗不是一個潛在的選擇？”枯朽者：“畢竟，我們也會有壽盡的那一天。”
聽到枯朽者的回答，莉芮爾終于放下心中大石，一臉輕松的笑了笑。
一陣沉默后，莉芮爾看著前方漆黑的長廊，低聲感慨道：“之前我來到這個陌生的迷宮，我還滿是擔心。但沒想到，在這里居然能讓我找到一個新的解。”
“就像諾美芬斯所說的，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。”枯朽者：“但前提是，要先往前邁步。”
莉芮爾點點頭。
她一直宅在幻夢體驗館，是很難遇到新出路的，只有踏出來，才迎來了這次新的變數。
“這次也多虧了你，要不是你，我也不會接觸到這片異夢源頭。”
“說起來，這片異夢到底是什么樣的世界呢？”莉芮爾：“如此真實的迷宮，還有能讓諾美芬斯死而復活的方法…”
突然的話題跳脫，讓枯朽者心臟咯噔一跳。
它沉默道：“你覺得這里可能是什么地方？”
莉芮爾搖搖頭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完全沒有線索。”
“你是夢系巫師，真的對這里一點猜測都沒有嗎？”枯朽者再問。
莉芮爾這次沉思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道：“要說完全沒有猜測，那肯定是假話。但是，我的猜測有一些離譜，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。”
“噢？”枯朽者：“能說來聽聽嗎？”
莉芮爾想了想，覺得反正一時也無事，便點頭道：“可以。”
停頓了一下，莉芮爾輕輕靠近，用低若蚊蠅般的聲音，悄悄說道：“你聽說過深夢文明嗎？”
枯朽者：“！！！”
枯朽者瞳孔微微一縮，好在莉芮爾沒有轉頭看它，它趕緊收拾好情緒：“曾經聽學識尊提起過，據說是位于夢中的文明。”
莉芮爾：“可以理解為夢中的文明，但如果更準確的表達，應該說是夢界中的文明。”
枯朽者：“你覺得這里是深夢文明？”
莉芮爾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：“我不知道，我只是一個猜測。但大概率不是，畢竟，深夢文明哪怕在夢巫圈也是一個傳說，最頂尖的夢巫都未曾親眼見過。”
“像我這種不上不下的夢巫，完全是把深夢文明當做神話來聽。”
枯朽者輕聲道：“那你為什么要猜這里是深夢文明呢？”
莉芮爾聳聳肩：“因為我也想不出來其他答案了…我常年行走于夢中，我見到的全是離奇古怪的環境。穩定的夢境不是沒有，但仔細去分辨，還是能看出破綻。”
“而這座迷宮，完全沒有看出絲毫的破綻，就像是一個真實的物質環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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