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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二八二章 妻賢子孝

熊貓書庫    天唐錦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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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臘月二十四,灶祭之日。

  一大早,房俊便穿戴整齊,披著狐裘大氅、戴著錦繡貂帽,帶上數十親兵策馬出春明門、過灞橋,沿著灞水東岸一路向南直奔藍田,于驛站之中等候回京的房遺直一家。

  驛丞換了好幾壺茶水,直至晌午時分,才見到由商于道逶迤而來的一隊車馬…

  房俊并未繼續在驛站之中等候,而是披上大氅走出門外站在路邊,等到車馬抵近緩緩停止,便快步上前,沖著自車廂之中鉆出的房遺直遠遠抱拳施禮:“弟弟在此恭迎大兄,大兄一路行來可還平穩?”

  房遺直雖然是兄長卻也不敢半點托大,趕緊從馬車上跳下,回禮笑道:“還好,就是越走越冷,孩子有些遭罪。”

  房俊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一番,房遺直這兩年在扶桑教書育人,可謂養尊處優,非但沒有半分水土不服的模樣反而白胖了許多…

  “母親已經念叨很多次了,敢將孩子這般折騰,等著回去挨訓吧!”

  聽到這話,房遺直頓時苦了臉,無奈道:“我也怕途中有什么意外,可孩子總歸是要回家的,又能有什么辦法?”

  房俊笑道:“這我不管,道理且去與母親說便是。不過教你個乖,倘若提及小妹,母親大抵便會消了火氣。”

  雖然他早已兒女圓滿,但房遺直乃是房家嫡長子,他的第一個兒子便是房家的長子嫡孫,意義全然不同。

  房遺直若有所思,開動腦筋…

  房俊見到馬車的車簾掀開一條縫隙,便快走兩步上前,從車簾縫隙見到車廂內坐著的杜氏,躬身見禮:“大嫂別來無恙?”

  杜氏雖然陪同房遺直居于扶桑,但對于房俊今時今日的權勢、地位卻清楚得很,這等權傾朝野、只手遮天的人物卻還能寒冬臘月出城數十里親自來迎接,沒有絲毫怠慢之處,心中自是歡喜。

  “無恙!無恙!”

  連聲應著,然后將懷中裘皮扒開,露出包裹著的一個嬰孩的面容,嬰孩一雙明亮的眼眸忽閃忽閃,好奇的看著房俊。

  杜氏催促道:“路上怎么教你的忘了嗎?快叫人!”

  嬰孩這才張口:“叔!”

  杜氏責備道:“這孩子,要叫二叔!等回了家叔叔多著呢,那便分不清了!”

  房俊隨手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塊玉佩丟過去,笑道:“大嫂不必心急,等回了家他發現自己也分不清幾個叔叔的時候,自然便會叫了!話不多說,這天寒地凍別把孩子凍壞了,父親母親也都在家等著,咱們繼續趕路,到家再歇著!”

  “好好好!快謝謝二叔!”

  嬰孩看著那塊玉佩想要把玩,但兩只手都被緊緊包裹在裘皮里,只好無奈放棄,聽了母親的話,這才又蹦出一個字:“謝!”

  房俊愈發樂了,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是什么毛病?

  房遺直回去車上,房俊接過親兵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,大聲道:“回府!”

  “喏!”

  數十親兵齊齊上馬,護衛著車馬向北行去,回返長安。

  長子一家回府,梁國公府自是大開中門、闔家出迎,闔府上下氣氛熱鬧。

  房遺直隨同房玄齡、房俊參加了灶祭,又是好一通折騰,等到吃過晚膳、沐浴更衣,整個人好似散架了一般。

  父子三人坐在花廳之中飲茶,房遺直看著廳中各式花樹枝繁葉茂,頓時嘖嘖稱奇:“論及享受,還得是二郎你啊!單只這一個花廳怕是就要獨步長安了,有錢也弄不起。”

  房俊在一旁笑而不語,煮茶分茶。

  房遺直喝了一口紅茶,又是贊嘆一通:“這個茶好喝,年后我走的時候給我多帶幾斤。”

  話音未落,便見到盧氏從外頭進來,頓時眉毛豎起,沒好氣道:“家里擱不下你了還是怎地,還要跑去那倭島之上與倭人為伴?”

  房遺直性格耿直,卻不傻,聞言趕緊賠上一個笑容,不敢反駁。

  盧氏走到他跟前用手指頭使勁兒杵了他腦門兒幾下,訓斥道:“不過是過個年而已,再是重要又豈能重要得過孩子?這萬里迢迢又是乘船又是坐車,萬一將孩子折騰壞了可如何的了?只知道要占著長子嫡孫的名分,孩子何時不是房家的長子嫡孫?你兄弟會跟你爭這些?你們夫妻兩個簡直糊涂,混賬!”

  盧氏發飆,房家上下是沒人敢直接回懟的,只能老老實實聽著。

  因之前有房俊提醒,房遺直已有腹稿,便笑著道:“非是要占著長子嫡孫的名分,二郎不爭,我也不是爭搶這些的性子啊…只是想到小妹成親之后便要出海就藩,再回家也不知何年何月,骨血至親總不能相見不相識吧?”

  說到底,“長子嫡孫”的地位、名分終究不同,房玄齡、房遺直之后,房家家主便是這個孩子,任憑房俊有通天之能也得靠邊站。房小妹將來作為“外姓人”,她以及子女與房家最大的聯系便是未來房家的家主。

  無論如何見一面,便是一份羈絆。

  雖然以孩子兩歲的年紀,將來未必就能記得…

  盧氏頓時便紅了眼眶,長子離家、閨女遠嫁,身為母親自是如同剜肉一般,抬了房遺直一下。

  房玄齡嘴里“嘖”的一聲,看著長子不滿道:“一年到頭不著家也就罷了,大過年的何必說這些給你娘添堵?不懂事!”

  房遺直:“…”

  他看向房俊怒目而視,我聽了你的“建議”,然后又挨打又挨訓!

  房俊慢悠悠喝茶,笑而不語。

  房玄齡訓了一句,主動轉換話題:“在扶桑那邊待得如何?咱們儒家典籍在那邊是否受得到認可?”

  “何止是認可!”

  說起這個,房遺直頓時來了精神。

  “倭人愚笨,野蠻未曾開化,雖有倭語卻無倭字,先有殷商之時躲避戰亂之中土人士流亡倭島,再有三國之時漢人渡海而至,其后每逢中原戰亂便有人去往倭島避禍,如此才有漢字在彼處大行其道。漢字不是人人都會的,唯有倭人之貴族才能書寫,華夏典籍更是被倭人視如珍寶、奉為圭臬!吾等傳授典籍之人在倭島地位極高,處處受人尊敬。”

  這也是他愿意待在倭島的原因之一。

  身在長安固然也是備受尊敬,但這份尊敬卻更多來自于家世,來自于父親、兄弟,他房遺直在勛貴皇親眼中又算個甚?

  但倭島則不同,別人尊敬他是因為他的學識,令他由內而外的感受到自我之價值。

  房玄齡無語:“我是問你華夏文化在倭國之傳播是否順利,是否有人故意煽動底層百姓予以抵制,能否完成對倭人之同化。”

  房遺直趕緊恭聲道:“父親放心,以我在倭島之經歷,可以確定倭人對華夏文化倍感尊崇,當然也有一些倭人貴族明里暗里對此有所詆毀,但魏王極為關注,但凡有一些苗頭便采取強力鎮壓,同化倭人才遲早之事。”

  對于倭國來說,“絕其語言、滅其文字”并不難,畢竟自古以來便崇尚華夏文明,甚至自認為華夏文明之一脈。同化過程之中最難的則是徹底將倭人之脊梁敲斷、腿骨敲碎,目的不是讓他們世世代代匍匐在華夏腳下,而是使其由內而外的產生認同,心甘情愿作為華夏之附庸。

  房玄齡又看了一眼喝茶的二兒子,心底感慨。

  最早提出這個“文化殖民”的便是房俊,不以殺戮為要、不以土地為重,用貿易撬開各個異族、番邦之壁壘,對其進行徹徹底底的文化清洗。

  最終之目的不是為了侵占更多的土地、俘虜更多的奴隸,而是在大唐周邊形成一個“泛華夏文化圈”,使之更多的番邦、異族成為華夏之藩籬,既要源源不斷向大唐輸入財富,又要將所有敵人隔絕于外。

  覆滅之國可以復起、征服之族可以復興,但馴化之牛馬卻永遠甘為驅策。

  雖然這一計劃之實施需要極為漫長之過程,投入也極為巨大,可一旦成功,華夏則再無覆滅之憂,可千年、萬年屹立于世界之巔。

  兩個兒子都是他所出,甚至長子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更受到他傾心教育、寄予厚望,但現如今的差距卻又如云泥之別。

  正如他前些時日所言那般,對于房俊一手拼出個國公之爵位實在是無比慶幸。

  否則以長子之遲鈍、淳樸,次子之桀驁、率誕,再加上高陽公主的驕傲、跋扈,在他死后整個房家必然禍起蕭墻,倘若再有政敵順水推舟,闔家有滅門之憂…

  但現在則再無隱患。

  在他百年之后,長子穩穩當當繼承他“梁國公”的爵位,老老實實守著這份家業、宗祠,次子則頂門立戶、建功立業,房家必然傳承有序、血嗣不絕。

  房玄齡心中暢快,遂笑著對盧氏道:“喝了許多茶水居然有些餓了,去吩咐廚房置辦幾個小菜,再將三郎、四郎都叫過來,咱們父子幾個小酌幾杯。”

  外面天寒地凍、雪花飄飄,華亭內花樹繁茂、溫情脈脈。

  妻賢子孝,夫復何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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