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里面突然變得安靜得可怕。
楠小姐忽然輕吁了口氣,一瞬間仿佛是【夏姬】附體,“我是老板的私有物,關于是否要購買我的問題,還請您向老板咨詢。”
“喔?”【荒】大少眨了眨眼睛,“如果我問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呢?”
“我只會執行老板的命令。”
說話間,楠小姐眼中的情緒都熄滅了似的,看著眼前的【荒】少爺,就仿佛看著的僅僅只是空氣。
“哈哈哈哈!”【荒】少爺猛然就躺在了地板上,捧腹大笑了起來。
也沒有人知道他在笑些什么——至于洛老板,則是以一種關愛某個正在泥潭之中滾泥沙的熊孩子的目光看著。
“行了行了,我不買了唄?”好一會兒,【荒】少爺才揉了揉快要笑出來的淚水,“其實我暫時也沒有那么多零花錢…一個半成品的【始級】禁忌使徒,還是挺貴的。”
楠小姐聞言,也沒有任何松了一口氣的模樣,仿佛真就【夏姬】上身了般。
女仆小姐姐此時揮了揮手,“楠小姐,你先跟我出來吧。”
顯然,【荒】的到來是突發性的——盡管在他出現時的數秒前,主人就已經知道,但也沒有阻止,自然就是默許了。
“禁忌使徒以前有人交易過嗎。”
等到女仆小姐與楠小姐離開,洛老板才隨意問道。
【荒】盤腿坐在地上…小綠龜【芝諾】則是從他的后衣領處爬了出來,隨后落地,在一旁安靜地趴著。
“有哦。”【荒】大少點點頭,“安琪以前就買過一位,不過我只是知道這件事情而已,并不知道安琪買的是誰,又花了多少。”
洛老板眉頭輕皺,思索了片刻,“你來找我有什么事情。”
“我就不能單純只是來見見兄長大人您嗎,順路吃頓飯什么的。”【荒】少爺鼓起了臉頰,“人家都多久沒有和你一起吃過飯了。”
饒是以洛老板的功力,此時竟然都有種觸了靜電似的感覺,他迎上了【荒】的視線,想了想道:“吃飯沒有問題,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訴優夜,讓她準備就好。”
“皇兄萬歲!”
“只是吃飯?”
“…其實還是有一丟丟小事情啦。”【荒】少爺訕訕一笑,大拇指與食指捻了起來,“那啥,兄長大人,能不能請你死一次哦?”
說完這句話的時候,【荒】大少馬上就一副心虛模樣,飛快地看了看自己的左右——得虧女仆小姐此時不在,而且明顯也沒有傾聽這里的對話。
洛老板沒多少表情,只是很平靜地看著眼前的銀發少年…直到看得【荒】開始露出忐忑之色,才緩緩道:“理由呢。”
“其實也不一定要【死】一次,哪怕只是受傷之類的消息都可以的…”【荒】大少連忙說道:“我說的并不是兄長您【店長】的身份哦!”
“【永恒族】的事情?”
【荒】大少難得地正經了起來,“【坦尼亞】的消息應該傳出去了,想要讓那群老小子更加相信一些,最好就是布置一些假象…他們其實也有一些監測【命運】的手段。”
洛老板皺了皺眉頭,“他們不知道?”
【荒】點點頭,“關于你會成為【店長】這件事情,只有很少的人能夠知道,他們雖然也知道一些【根源】捕捉計劃,但實情幾乎是不清楚的,自然不清楚這些,他們甚至會以為,我又或者西塞羅才是那個主體…那群家伙,在帝國破滅之前就已經跑路了。”
洛老板低頭沉思。
【荒】大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,又冷不丁道:“事實上,兄長大人您在這個神紀才接管【店鋪】,而不是從一開始就接管,也是為了躲開一些事情。前面的那些…都只是煙幕而已。”
時間流逝,此時就仿佛清晰可聞的水滴聲般,在【荒】的心中響起。
“那啥…兄長大人要不是不同意的話,我再想想?”
“可以,我答應你。”洛老板卻直接同意了下來,“不過這件事情我會派人參與進來…既然你那么欣賞楠小姐,不如就她吧。”
“她啊…”【荒】大少搓了搓下巴,眉頭緊了又松,像是在權衡,“也行吧?畢竟半成品的【始】級也是【始】級,勉強是能夠參與進來的,誰讓她是兄長大人您指派的呢?”
洛老板輕笑了聲,“我有點好奇,如果我出售,你是真的打算將楠小姐帶走嗎。”
“…我開玩笑的。”【荒】連忙冷汗直冒地擺著雙手,“你知道的,我就愛開玩笑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洛老板目光剎那間變得凜冽。
“…我錯了!”【荒】大少瞬間認慫,慫得不要不要,“我下次不敢了。”
趴在旁邊的【芝諾】龜頓時翻了個白眼…這個惡皇子,也就太子殿下能治了。
洛老板又盯著【荒】看了好一會兒,眼中的凜冽才緩緩退去,淡淡道:“去告訴優夜,你晚餐想要吃什么吧。”
“好咧!”
說著,【荒】大少就打算滾了,趕著投胎似的沖著去開門。
才剛剛開了門,他卻又猛然地轉過了頭來,“那啥,這件事情能不能瞞過安琪?要是讓她知道我敢讓你去【死】的話,她又會干掉我好多次的…”
“好不好嘛,拜托你啦,歐尼醬~”
“…出去!”
“你看,兄長大人真好啊,他甚至連一個滾字都不愿意加上!我真的哭死!”
“有沒有一種可能,以太子殿下的修養,就壓根不會說這種重話?”
“小龜龜,你的女朋友沒有了哦…別咬腦袋啊,有種你別開真傷啊?!”
“呵!”
事實上,【荒】今天并沒有真的留下來聚餐…離開了書房之后,這位少爺馬上就開溜了。
主要是【荒】少爺手頭上真的沒有那些許諾過給女仆小姐的東西…此時不開溜,更待何時?
反正又不是走【店鋪】公賬的,他怕個毛哦…
“賤人,你跑這么快做什么?我都還沒有給太子殿下跪安…”
書房里面,屑楠再次歸來,還是熟悉的配方,乖巧無比地跪在地上——這丫的今天甚至還穿了超短的套裙。
女仆小姐這次沒有進來…準備晚餐去了。
洛老板這會兒,只是問了楠小姐一些關于來到【馬林多】之后的事情。
楠小姐小心翼翼地講述著她與露西亞的事情…老板既然問起了工作上的事情,那么她和【荒】的那些小九九事情,大概是翻篇了。
至少在老板這里是翻篇了的,至于女仆小姐那邊的話…總之,穩住了老板這邊才是最重要的。
“可以,就按照你的想法來。”
“老板放心,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。”楠小姐這會兒收起了所有的俏皮,走的是禁欲系的干練路線。
“期望嗎…”洛老板搖搖頭,“至少,對于你目前手頭上的這件事情,我不會有過多的所謂期望。不過有一件事情,你或許需要忙碌一陣子。”
楠小姐整了整,瞬間就反應了過來,“老板還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?”
“【荒】會告訴你的。”洛老板輕笑了聲,“你需要與他一同,去完成一件事情。”
是吞咽的聲音。
【荒】沒有留下來,但是別墅里幾日不見的白芷卻回來了——乘坐的是長公主府派出的飛船。
今天洛老板的臨時書房有些熱鬧。
“…就、就是這樣了,主人。”白芷低著頭,小手指扣鎖著,“我也不知道長公主會這樣的,我…我給您添麻煩了!”
“那么你認為,這是一件壞事嗎。”
“這…”白芷遲疑著道,“我想…肯定會、會給主人你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…雖然對主人您來說,肯定只是很小很小的麻煩,但畢竟也是麻煩,所以我…我…”
洛老板淡然道:“如果我覺得是麻煩了,你又打算怎么做。”
白芷下意識地以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女仆小姐,但見女仆小姐此時雙目輕閉,猶如一尊美神雕塑似的站在了洛老板的身邊。
“我…我不知道…”白芷抿了抿嘴唇。
“白芷。”女仆小姐此時緩緩地睜開了雙眼,“既然你覺得這樣會帶來麻煩,那么你就讓這些麻煩遠離主人好了,從現在開始,你就暫時不用回來這里了。”
“什么!”
白芷瞬間臉色蒼白。
“沒什么好說的。”女仆小姐面無表情道:“你能做到的事情,隨便找一個人都可以做到。而你既然解決不了麻煩,那么解決掉作為麻煩源頭的自己,應該足夠。”
“優夜小姐,我…”
“聽不見嗎。”女仆小姐罕見地對著她聲音清冷。
白芷因緊張與不安而緊捏著的手一下子就無力地垂落了下來,低著頭,聲音苦澀,“我…我知道了。”
她腦子里面,幾乎是離開長公主府時,露西亞和她所說的話。
——他要是真心喜歡你的話,大概也不會在意你會給他帶來麻煩吧?
“白芷?你不是才剛回來嗎…這是要干嘛?”
院子里,看著才剛剛回來的白芷,正在院子里無聊消食的龍夕若不禁好奇問道——主要是介個白芷這會兒正背著一個看起來很夸張的大號書包,她甚至還卷了一床的被子…
“龍小姐…”小白芷聞言回過頭來,眼淚水滴溜溜地打著轉,愣是沒有流出來,看著就可憐。
“啥情況?”
“龍小姐再見…”
“哈?”
白芷緊了緊身上的大號書包,打了聲招呼之后,便垂著腦袋出門了…離開了別墅正面的瞬間,【神滅甲·星云】瞬間出現,隨后便直接馳騁天際而去。
這頓時就看得龍夕若一臉懵逼,“那個誰?她這是怎么了?”
正在旁邊掃著地板的沙克老哥也是一臉茫然,搖頭搖得飛快,“我也不知道啊?”
“廢物!”
“…弟妹訓斥得對!”
龍夕若頓時撓了撓腦袋,“嘖,一天天的。”
她略作遲疑,是那種在下雨天看見了路邊紙箱之中正蹲著一個小奶貓,自己已經忽略地走過,然后最終又無法置之不理折回的表情。
神州的真龍瞬間化作一道金光,朝著【星云】離開的方向遁走。
屋子之中,看著追尋白芷而去的龍夕若,女仆小姐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古怪之色…
【馬林多】…第五區,一座巨型的淡水湖旁。
【星云】安靜地浸在了湖水之中,只露出了上半截的身軀…駕駛艙之中,白芷埋著腦袋蜷縮了起來。
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忽然聽見了艙體之外傳來了敲打的聲音。
“龍…龍小姐?”
“肚子餓了,要不要烤兩條魚吃?”只見龍夕若提起了兩條還在掙扎的活魚,“剛抓的。”
【星云】的旁邊很快就升起了篝火,龍夕若動作嫻熟地烤著大魚,也沒有說話,不一會兒油脂炙烤過后的香味就已經傳來。
火光搖曳,二人的臉上,光影跳舞。
“嘗嘗我的手藝。”龍夕若遞過來了一條,“我烤魚的手藝不錯的,那個黑心女人拍馬都追不上我。”
白芷下意識道:“優夜小姐做的烤魚都不帶焦的…”
小白芷瞬間遭受了來自神州真龍的腦殼暴擊,“那你就餓著吧,別吃了!”
“對不起對不起…”
龍夕若白了一眼,便自顧自地吃了起來,隨手還取出來了一瓶酒,有烤魚有酒,她吃得還挺有滋有味。
白芷愣愣地看著,嘴唇嚅囁道:“龍小姐…你,你是想要問我發生了什么事情嗎?”
“沒興趣。”龍夕若猛灌了一口,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酒嗝,“你既然都打包行李了,走了就走了,走了也好,反正留在那家伙的身邊就是個坑,指不定哪天被他給賣了,還要幫著他數錢,早走早超脫唄。”
白芷頓時滿頭黑線,嘀嘀咕咕道:“龍小姐你自己不也是沒走么…”
龍夕若頓時雙眼一瞪,“我能和你這個受氣包一樣?誰超脫誰都還不一定呢!”
白芷忍俊不禁地噗嗤一笑。
“你笑個屁?”龍夕若瞬間抬手。
白芷連忙抱著腦袋防御,見龍小姐也沒有真的要動手,才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龍…龍小姐,你為什么會一點都不怕優夜小姐?”
“老娘我為什么要怕她?”龍夕若冷笑不屑道。
“你不是打不過優夜小姐嘛…”
神州真龍頓時額頭都冒出了青筋,“行吧,你自個兒在這里哭喪吧,有多遠滾多遠,老娘我不奉陪了!”
“欸??”
神州的真龍已經騰空,白芷呆呆看著,最終也沒敢出言挽留。
半空之中,化光的龍夕若并沒有徹底離開。
她背對著白芷,“我和你們不同,你們做什么都要講究公平交易,啊呸!老娘我要是想要什么,我會自己去獲得,去搶奪,而不是傻乎乎地坐在原地,等東西自動地從天上掉下來。”
看著那遠去的光,白芷張了張口,目光略黯,“我也好想…可以像你們這樣…”
湖里有微弱的火光在蕩漾。
她在想,如果優夜小姐讓自己暫時離開的時候,自己反抗一下,主人會不會抬頭看看自己…
忽然,一道破空聲傳來。
那赫然是去而復返的龍夕若。
“龍小姐,你這是?”
龍夕若直接一把就捂住了白芷的嘴巴,“噓,別說話,把你的大家伙給收起來…有什么東西朝這邊過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