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星空宮】，是一處四面環水的宮殿。
夜幕下，李裹很隨意地坐在了親水平臺的邊緣，她雙腿線條利落窈窕，一條輕抱著，一條則是浸入了水中。
水底是散發著幽藍色光的藻類。
晚風輕揚。
李裹端起了酒杯，輕抿了一口，才聲音散懶道：“看到了什么。”
洛老板正站在了一臺超高倍數的天文望遠鏡之前——這是原本就架在親水平臺上的設施。
他一眼就相中了。
遙遠的虛空之中，星云如火，瑰麗偉大五根巨大的星云之柱豎立在鏡片的視野之中…輔助的測繪器直接給出了這些星云巨柱的長度。
每一根都長達10光年以上。
每一根星云巨柱之中，都孕育著數千顆的恒星。
“生與滅，循環往復。”洛老板一邊贊嘆著，一邊開始細微地調整著望遠鏡的參數，“殿下一直都在觀察著這里？”
這瑰麗無比的虛空奇觀，洛老板上來就看見了，顯然是李裹早就設置好的。
李裹挽著微亂的發絲，“那里是【科學側】基點，也可以說是曾經的邊界，從那里開始【科學側】已經對外不知道擴增了多少。一個個的恒星會在那里誕生，然后找到自己合適的位置，這或許是一種命運的指引。”
“殿下相信命運？”洛老板目光落到了李裹的身上。
李裹輕笑了聲，“【科學側】就算不相信，別的側也會相信。你不是來自【魔法側】嗎，難道不相信？”
洛邱也淡笑道：“其實人與恒星很相似，虛空的力量會將恒星推到一個合適的位置，而人也終將會找到一個合適自己的位置。”
李裹目光朦朧，“就像是你，會來到我的身邊？”
洛老板隨意道：“或許只是我在旅程之中，正好遇見了殿下。”
“旅程的終點在哪里。”李裹好奇問道。
“旅程的意義在旅程的本身。”洛邱的目光回到了觀測之上，“我并不在意旅程的終點會在什么地方。”
“為什么。”
“因為終點是固定的。”
“你可以選擇喜歡的終點。”
“生命始終只有一個終點。”
李裹輕笑聲，“要實現永生并不難，但始終也只是相對的永生。畢竟上一個神紀也會消亡，這個神紀自然也會迎來終結的時候。只是對于這份死亡來說，你我都還很年輕。”
她緩緩地站起身來，浸濕的腳掌在干凈的地板上，踩出了濕漉漉的腳印。
“正因為年輕，所以可以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。”
她輕嗅著晚風所帶來的對方身上的香氣，這是哪怕貴為帝國公主，也不曾聞到過的香料的氣味。
她將近一米九的身高，完美的身材比例，比洛老板高處了有大半個頭，“這副望遠鏡，是我小時候的導師送給我的。它讓我第一次看見了【科學側】的邊界，看見了虛空的生存與毀滅，也看見了人類的渺茫。”
“也看見了野心？”
“在浩瀚中，如果不具備野心，就只會被浩瀚所同化歸零，不是嗎。”李裹忽然伸出手來。
洛老板看了一眼，并未阻止。
她很輕松便抓住了洛老板的手腕，隨后放到了自己的心前，“原始星球上，第一次走出星球的人類，絕大多數都會被宇宙的宏觀所擊潰理智，他們將這種反應稱為總觀效應。原始人類尚且如此，對于不朽生命來說，【原初】的探索只會更加的宏大無限，若無野心的催發，它如何還能跳躍。感受到了嗎，這種強而有力的心跳。”
洛老板閉上了雙眼，李裹的心跳如同恒星的躍動，年輕，炙熱，充滿了活力與激情，就仿佛是一顆隨時都能夠摘取的果實般。
“喜歡我的心跳聲？”李裹瞇起了眼睛。
洛老板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掌，“或許是殿下的靈魂。”
“不用著急。”李裹輕笑道：“它會為你開放的，只要你有本事能夠打開它。”
洛老板卻道：“今天差不多了，感謝殿下的邀請，我該回去了。”
李裹原本愉悅的臉色霎時消失不見，“什么灰姑娘的把戲，十二點前就要消失嗎？你當我的公主府是什么地方，想來就來，想走就走？”
“殿下，今天差不多了。”洛老板輕聲說道，“我很喜歡這個望遠鏡，有機會還會再來。”
【安樂】公主瞬間縮起了幾分瞳孔，眼眸隱有綠光閃爍，但很快就又隱了去，她恢復了笑容，淡淡道：“好吧，我讓人送你回去。”
“殿下，那位先生已經上了飛船。”
管家阿爾蓋比出現在了【星空宮】的書房之中。
她看著支著額頭，正閉目養神的【安樂】公主，心中多少帶點意外。
殿下不僅僅帶男性進入了【星空宮】，甚至還放走了對方，這在阿爾蓋比看來相當的反常，只是殿下此時神色卻陰沉無比。
阿爾蓋比知道，這是殿下動了真怒時候的樣子。
難道，那個幸運走入【星空宮】的男人，激怒了殿下？
“阿爾蓋比。”李裹忽然睜開了雙眼，“那艘飛船，我不想再看見它出現。”
阿爾蓋比心中一怔，卻很快就反應了過來，“好的，我這就去安排。”
這才對嘛，這才是她所熟悉的，只把男性作為玩物，狠辣無情的李裹殿下。
阿爾蓋比即將走出書房之際，卻冷不丁聽到了身后【安樂】公主的聲音。
“等等…”李裹聲音微頓，像是某種妥協般，“這次算了。”
阿爾蓋比頓時心中大驚，甚至掀起了驚濤駭浪——但當她轉過身來回應李裹時，臉上卻已經恢復了平靜，輕輕地應了聲“是”。
此時，李裹輕吁了口氣，似乎要將胸中郁結盡數排除，她眼眸很快恢復了神采，淡淡道：“王庭那邊，有什么動靜？”
阿爾蓋比連忙道：“【李隆】殿下早前返回了王庭，與【阿特斯留亞】王見面后不久便已離開。”
李裹沉吟不語，想了想道：“第四皇女那邊呢？”
“第四皇女菲莉絲目前已經回到了使館之中，暫時還算安靜。”阿爾蓋比想了想，“另外，關于今日突然出現的那名奪走了【捷克羅】的神秘不朽強者，似乎追查不到了。”
“那種水平的【輝月】，追查不到很正常。”李裹伸出了手來，修長的手指之間，一枚銀幣大小的金屬片正在靈活轉動，“無論【捷克羅】在誰的手中，終點早已注定。”
阿爾蓋比點點頭。
【捷克羅】是需要銷毀的，這就是【捷克羅】的終點。
“還有什么特別的消息嗎？”
“那位拉斐爾殿下，不日將會抵達【馬林多】。”
李裹臉上露出一抹玩味之色，“【歐蒂娜】姑姑的孩子，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，還真是讓人期待…好久沒有去見母后了，阿爾蓋比，去準備一下吧，我該去請安了。”
“是。”
末了，李裹忽然道：“那個人…酒店那邊，派人去盯著，不要打擾。”
“是。”
王庭，外圍，仆從區。
賈斯廷在某間別墅外徘徊了有十幾分鐘的時間了。
他起初確實很感激【福造】對他的幫助，盡管那支【阿基拉B型】確實很貴，而且效果強大，賈斯廷咬咬牙還是付錢了，用的還是小世界本源單位來支付。
作為皇族中很有可能到了他這一代就要離開王庭的邊緣人物，每年皇族宗親會給他發放的小世界本源單位是很有限的。
與【福造】的交易，差點就掏空了他這么多年的積累。
今晚【福造】的突然邀請，卻讓賈斯廷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，隱約有些不安…畢竟是違禁品，難道【福造】還要以此作為要挾？
“賈斯廷，怎么還不進去？”
正當賈斯廷在糾結不已的時候，一道熟悉的聲音冷不丁傳來。
“多拉格？”
在陰影之中迎面走來之人，赫然是多拉格，將【福造】先生介紹給自家的家伙。
“今晚是集會，我當然要來啊。”多拉格輕笑了聲，上前便熟絡地搭起了賈斯廷的肩膀，“走吧，馬上就要開始了。”
“等等，什么集會？什么開始？”賈斯廷心中一怔，“難道除了你和我之外，還有別人？”
“正確來說，是還有很多人。”多拉格神秘一笑，“馬上你就會知道的了。”
很快，在多拉格的催促之下，賈斯廷硬著頭皮再次來到了【福造】先生別墅的門前。
多拉格二話不說就按響了門鈴。
有腳步聲了。
賈斯廷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，略顯古老的別墅門緩緩打開，出現在他面前的，卻并不是【福造】先生，而是一名臉白無血的少女。
少女看起來，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，精致如同瓷娃娃般，雙眸是灰褐色的，給人一種死氣沉沉之感。
賈斯廷從未見過有人的雙眼顯得如此的死寂，竟是沒有一點生人的氣息。
灰褐色瞳孔的少女目光在多拉格與賈斯廷的身上一掃而過，隨后便輕聲說道：“兩位貴客請跟我來。”
不僅僅是眼神，就連聲音也是如此，明明如此動聽，卻同樣給人死氣沉沉之感。
賈斯廷聽得頭皮都麻了，禁不住有股寒意在背脊上涌。
他忍不住低聲問道：“她是什么人，我上次來的時候，好像沒有看見她？”
“她叫簡，是【福造】先生的助手。”多拉格顯然很熟悉了，“你上次沒看見她，可能是因為在忙吧。”
賈斯廷點了點頭，下意識地又看了眼這位讓他不寒而栗的【簡】小姐。
別墅里竟然沒有開燈，前面走著的簡此時提著一盞幾乎可以稱作是古董級別的提燈，作為唯一的光源。
很快，在簡的帶領下，二人來到了一處地下室的門前。
簡讓二人等待片刻，隨手捧來了兩件黑色的長袍，和兩副金色的面具。
賈斯廷不明就里，但多拉格卻已經嫻熟地直接套上長袍與面具。
“穿上吧，這是必須的。”
“…要不，我還是走吧。”賈斯廷不禁遲疑了一下。
多拉格卻一臉無所謂的表情，“隨便你，只要你不會后悔就行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賈斯廷眉頭一皺。
多拉格這次沒有回答，簡已經將地下室的門打開，他直接就走了進去…簡小姐此時面無表情地看著賈斯廷。
賈斯廷咬咬牙，胡亂地將黑袍套在了身上之后，深呼吸一口氣，才匆忙追上——當他進門的瞬間，地下室的門便再次關閉。
還好前面的路兩旁都有照明的光，只是賈斯廷回首時候，卻已經不見了簡小姐…她，難道沒有進來？
賈斯廷很快就追上了前方的多拉格，或者說多拉格就停在了前方不遠的地方等著他，篤定他會跟上。
“你滿意了？！”賈斯廷的聲音帶著怒意與質問。
“你不會后悔今晚的決定的。”多拉格微微一笑，“過了今天晚上，你會感激我。”
“里面究竟有什么？【福造】…那個家伙，到底做什么，如此神秘？”
“你快些走。”多拉格將賈斯廷手中的面具拿起，按在了他的面上，幽幽道，“走快點，你就能快點知道。”
吞咽。
直到盡頭，陰暗潮濕，一條幽秘的地下暗河瞬間出現在了賈斯廷的面前。
出口這里修建了一個小型的木制碼頭，還有一艘停泊的小型快艇。
在多拉格的示意下，賈斯廷硬著頭皮登上了快艇，朝著暗黑的未知迅速開去。
“王庭的地下，竟然有這樣一條暗河，我竟然從未聽過…”賈斯廷不可思議道。
“【馬林多】從無到有，經歷了無數年的改造，一層又一層，你所看見的這條暗河，恐怕在規劃局都難以找到原始檔案。”
賈斯廷沉聲道：“多拉格，我都來到這里了，你該告訴我了吧？那個【福造】，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“簡單來說，【福造】先生是一個商人。”多拉格隨意地靠坐著，“一個只要你有足夠的本錢，就能夠向他買到幾乎所有東西的商人。”
賈斯廷冷笑道：“這么厲害嗎？”
“就這么說吧。”多拉格輕笑聲，“只有你想不到的，沒有他找不到的。”
“所以…我們現在是要去見他，那個【福造】先生？”賈斯廷皺了皺眉頭，“這條暗河，通向的是什么地方？”
多拉格輕聲道：“鬼市。”
“鬼…鬼市？”賈斯廷愣了一下，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一個絕對的好地方。”多拉格瞇起了眼睛，“一個你可以做任何事情的地方，而【福造】先生，就是鬼市的主理人。”
賈斯廷正要追問，卻見暗河忽然匯流，從黑暗之中，好幾條的河道同時匯聚成為了一條更大的河道。
而在另外的河道之中，赫然有著與他們相同的飛艇，此時正在前進。
這些船很快就與賈斯廷所在的船匯聚到了一起，船上都是同樣穿著黑色長袍與佩帶著金色面具之人。
從這里開始，多拉格忽然就不說話了，唯有暗河水流流動的聲音與嗚嗚的風聲作響。